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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危言说黄河(《黄河追踪》代序)

 

中华世纪行有识于此:为防患于未然,于世纪之交盘点黄河,洞悉黄河遭遇的种种窘境,让华夏儿女对自己的家底心中有数,知其所以然,以利防微而杜渐。

诗人李白曾放歌,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来之于何处,去之于何方?素来知其然者众,知其所以然者寡。又慨以当慷蜀道之难: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江河千古,物换星移,诗人一时之歌叹,不幸被他言中了。

日月经天,江河行地。黄河源之于青藏高原,吐之于世界屋脊。发轫于危乎高哉,行成于大起大落,归之于波澜壮阔。自天的极高处来,往海的极平处去。

下泻之时舞凌空之大势,矫若游龙直下九霄,奔如天河湍落人间,瞅得人头晕眼花。平流之际亦摇头摆尾一波九折,不甘蛰居人下,啜土饮沙,高高在上,龙行于坦荡平阔之处,名之为悬河,说起来人人心惊胆颤。

为防患于未然,于世纪之交盘点黄河,让天下人对黄河遭遇的种种窘境心中有数,知其所以然,以利防微而杜渐,已经势在必行。由全国人大环资委和中央、国务院14个部委领导的“爱我黄河”记者团勇敢地承担这项任务。

1999年6月16日,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会议中心隆重召开壮行会,满头漂亮华发的全国人大常委会邹家华副委员长语重心长地讲了话:我们怎么样才能进一步把黄河生态保护得更好?它的意义不仅仅在西北、华北地区,通过它还可以推动全国的环境保护工作和全国的经济建设的健康发展。

全国人大环资委主任委员曲格平也讲了话,他在讲话中痛陈近年来黄河水土流失、断流、污染等种种生态恶化的状况,痛心疾首地亢声呼吁:通过你们的宣传报道,引起国家和各级政府以及全社会的关注和展望,经过若干年的努力,把一个滔滔的黄河再还回来!

20多家媒体50多名记者,从邹家华和曲格平、李华忠、蔡仁山等领导同志的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绿色大旗,兵分三路,怀揣着一个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决心浩浩荡荡地上路了。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呢?

黄河不光是一条河,还是一个古老民族的传奇和神话。现在,这个神话不那么好听,这个传奇也不那么好看了。黄河的水量在日益减少,最长时黄河的淡水不能流入海长达320天,而一年才有365天。

近年来,沿河流域对黄河水资源掠夺性的开采使用和大水漫灌式的轻抛浪掷,使黄河元气大伤,黄河的水资源短缺又使争水的纠纷在沿河各省频仍地发生。我们治理水土流失数十年之久,黄河还是黄的,每年仍然有16亿吨泥沙日夜不停地流失大海。更糟的是,雪上加霜,伤口上撒盐,日渐枯羸弱的母亲从乳房中挤出的可怜的一点乳汁,还被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严重污染。

济世救人的黄河的一些河段,水已经不能饮用,大睁两眼,望着腐烂发臭的河水悔不当初,守着黄河没水可喝的日子,正在向我们大踏步地走来。

黄河流域大部分地区,至今都是欠发达地区。一方面要进行西部大开发,一方面还要防止大开发带来生态环境的大破坏,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个问题:大开发会不会带来大破坏?发展工业会造成地方污染;不发展工业,只能固守清贫,坚守荒凉,留住原始。

那里的人们苦着脸问我们:怎么办?

我试图化入其中,与黄河打成一片,让灵与肉对话,行而下和行而上交流,客体与主体贯通,像盐和水混合在一个容器里。我一直在寻找这种感觉,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它只是在我的耳边大声叫喊说这是真的。

我知道这不是假的,就为了这个真字,我才“误”入歧途。

这也不是一条歧途。它满面春光地笑说。

我不能轻易向它低头认错,尽管骨子里并不喜欢它。一路上它总在胡说八道。它是硕果仅存的唯一暴烈,一匹十足的烈马。但我必须驾驭它,依赖它。

它在山谷中大力地奔跑,在平原上从容走过,又从山涧上扑地跳下来,拂扬起金色鬃毛,走到山东冲着天空打了一个响鼾。`它在山东滨州和东营,凑在中华环保世纪行执委会秘书长尚莒城的耳朵说了一句悄悄话。老尚将这句话告诉我也告诉世人,他神情忧郁充满无奈和悲壮地沙声说:感谢泥沙!

这样的结果真让人泄气,这样的感谢真让人心酸。

本书中还收有沿黄八省区主要领导访谈录。不仅有笔者独家采访的沿黄八省区主要领导同志谈黄河的章节,还有他们个人的生平小传。在京时我还再度采访曲格平主任委员和全国人大环资委副主任委员李蒙,他们提升了我对黄河认识的高度。中国的生态资源已经超载,不能继续承受人口压力,为此我又采访了国家计生委主任张维庆,他对人口问题和黄河问题有自己独到精辟的见解。

在宁夏时我还看望了作家张贤亮。那些年张贤亮不幸沦为右派,在黄河边上务农达十多年之久,对黄河的认识可谓入木三分。从黄河到西部影视城,再到他自己,三点一线,三位一体,让我明白了他的许多所作所为。他不仅着意于留住原始,出卖荒凉,而且还在坚守清贫,造福后人,闲以养思,淡泊明志。他谈出一些寻常人绝想不到的问题和他自己的掌故,这些都将在这本书中如实记述。

盛世危言,醒天下众人昏眼;

谈悬说黄,桓千秋万代基业。

 

作者哲夫,红旗出版社出版